北京-北京 (一)

远在名古屋的曾同学推荐了我一个读书app叫做“网易蜗牛读书”。下载一看,是靠阅读时长来赠送app货币蜗牛壳来看书,鼓励全民阅读。当然还有一些社交属性,如果有谁下载了可以搜“天井杂谈”来加我好友,大家一同分享中意的书籍。这年头工具多的都不知道怎么看书了,Kindle续了unlimited会员三年、每逢京东优惠又是一堆纸质的、还有订了电子或纸质杂志,这次又添了这么一个app,而往往最后还是通过Google一下xxxx.pdf或者xxxx.mobi找到后阅读的更多一些。闲扯半天还是说用这个app突然发现了金线冯唐的《北京,北京》又上了推荐榜,打开一读有种格外的亲切袭来。我虽然操着一口一半儿人说一听就是京片子,另一半儿人说你说话不像北京人的北京话,但确实是北京生北京长,还恰恰是那个被削了番号的“宣武区”胡同里长大的。那么也就突然想写写我的北京了。

如果孙悟空在打白骨精时候给唐僧画一个圈儿是为保护师傅安全又免得师傅捣乱,那给我在北京城里画三个圈儿,我保证绝不捣乱而且在这仨圈儿里甘之如饴。看了看地图,活到现在我基本上活动范围90%都在这仨圈儿里了。第一个是以菜市口为圆心半径一公里画个圈儿;第二个是从复兴门半径一公里画个圈儿;第三个是从九龙山半径一公里画个圈儿,容我一一道来。

先说说菜市口这嘎达,这一个圈儿应该承载了我人生中最多的欢乐和悲伤了。要说菜市口一般就想到了杀头和耷拉个脑袋半夜敲鹤年堂的门买刀伤药的故事。那些戏文中唱道“推出午门斩首”,其实是拉到菜市口“出红差”,老百姓大概是没有机会在午门斩首的。在这里伏法或就义的比如说当年咸丰帝留下的顾命大臣肃顺和晚清光绪时期戊戌六君子之一的谭嗣同,都是有顶戴花翎的。其实以前菜市口往南是没有这么宽的大街的,那时候还有个别名叫做丞相胡同,大概是李鸿章的一处宅子就在这条街上的缘故。从小住在菜市口的一条胡同里,听我奶奶说以前叫做大井胡同,因为胡同里边有个大井,然后有一回井里跳了个人,就把井封上了。封井自然是“大”字头上加一横,为了去晦气“井”字同音改成“景”,就是现在的天景胡同了。因为我太爷爷是100年前从广东顺德来到北京的,胡同里边又有一处顺德会馆,后来就在这里定居下来。菜市口周围会馆很多,比如中山会馆,南海会馆,绍兴会馆等等。当年的会馆也可以看做是现在的地方驻京办,但是却接地气的多,大多是为了家乡来京的人们有个住处设立的。

先说说欢乐的事情。因为是一大家子人所以院里都是亲戚,逢年过节也会来很多人,那时候屋子里边都没有地方了,只能把一个一个方桌放在院子里,上面放上各家的拿手菜,大家端着个盘子去享用着简易版的自助餐,也是儿时愉快的回忆。院里还有一棵早年种下的百年枣树,每年长出的枣又大又甜,每次打枣下来都是丰收的喜悦,吃不下的奶奶还用酒泡成醉枣随吃随取便于保存。可惜当我们搬走以后,枣树所在地也成了后来搬入者堆垃圾破烂的地方,远没有我们一家当年的爱护,很快这棵树就枯死了。

菜市口往南就是陶然亭公园,里边的大雪山和小雪山自然是孩子们的最爱,而且记得在小学的时候陶然公园进行过一次改建,多了很多游乐设施,什么海盗船、碰碰车之类的第一次都是在陶然亭体验的。

图:北京陶然亭公园

菜市口往西就是牛街、白广路一带了。小学是在牛街附近上的,那是借用了牛街礼拜寺的后院,所以每一间教室都是所谓正殿、偏殿什么的,当时没觉得有什么,现在想起来感觉还蛮有意思,可惜就是没有发现个什么松动的墙壁或者房梁藏着一本绝世神功。现在当然这片地方已经还给了礼拜寺也进行了改建装修,如果去参观礼拜寺,那么后院就是我曾经的小学。而从家到小学几百米的路上还会途径一个著名景点叫做北京法源寺,就是作家李敖写的那个法源寺,也是中国佛学院所在地。作为一个资深吃货,牛街从小给我最深的印象还是每年“开斋节”那天满大街卖各种美食的盛况。当然,现在像“聚宝源”、“牛街超市”、“吐鲁番”,“白记小吃”等等还是食客们经常光顾的地方。

图:北京法源寺和牛街礼拜寺

牛街往西就是白广路,外公外婆家就住在这里,后来我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白广路已经是北京为数不多的可以全部被树叶遮住的道路了。因为两边都是企业、部委和军队大院所以拆迁扩路不易,反而让人在行走中有种林荫小路的惬意感觉。牛街往南一点儿是樱桃园,现在大众点评上排名靠前的白纸坊美式炸鸡就是在这里,恰恰在我刚工作的地方门口。等我都离开了那里,别人和我说那边有个特别好吃的炸鸡店我才想起是我值班时候经常买一个鸡腿五串电烤羊肉串的那个小店。每一个人可能都对于自己第一个工作单位或者部门记忆犹新,我也不例外。特别感谢那里的领导和同事们对我的启蒙教育,也特别怀念那一段美好的工作经历,我的第一任领导哪怕现在退休了,在旅游方面都还是让我难以望其项背。

菜市口往北,靠西一点儿就是当年的中学,解放前称作“畿辅学堂”,后来又叫过一段时间“燕冀中学”,再后来就是解放后叫做“北京十四中”了。当然现在十四中已经搬到了达官营湾子那边,这老校区正在装修改建不知道将为何用。初中高中六年都是这里度过的,有意思的是,初中、高中数学都是体育老师教的。

菜市口往北,靠东一点儿就是后来工作过的地方,当年的北京通信公司(老北京电信),后来改名叫了北京网通,又后来改名叫北京联通,再后来不知道会不会改名叫北京XXX吧,反正运营商这几家来回分家重组就是有点儿让员工没有了归属感。最后可能只能硬着头皮把大家带到一楼的通信博物馆看着清朝蜡像说,我们源自于“大清电报局”了。在这里,我们接受了曾经的小网通对我们蛇吞象般的改旗易帜,拼死拼活保障完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又被再次改旗易帜,这次规模虽然算不上蛇吞象,也要说是小狗吃骆驼。当年操刀两次合并的也都在号子里住着呢。作为曾经的运营商一员自始至终都对她有着深深的感情。

图:北京联通和一楼的通信博物馆

说完了南,北和西,菜市口往东一点儿就是虎坊桥。虎坊桥的美食圈应该就不用我一一介绍了吧,都是南城道地的好吃的。什么糖油饼、炸糕、灌肠、卤煮、涮羊肉、爆肚、搭拉火烧,炙子烤肉和酱牛肉,反正是腿儿着一路可以吃一路不重样,也算是补充卡路里了。现在住的地方就被这些所包围,怪不得我这每年的健身银子白扔了,还搭上了双份儿的伙食费。这围着东南西北半径一公里转一圈,什么小学、中学,工作前几年、家,外婆家还有没说的幼儿园都涵盖进去了,基本占去了我50%了。剩下两个圈儿还要下次再聊。

当然,快乐的另一面一定是悲伤。在新社会的悲伤不太会有缺衣少食,更多是亲人病痛和离去。爷爷是在当年的北京急救中心走的,奶奶是宣武医院,外婆是友谊医院;妈妈第一次CA手术是在宣武医院,第二次CA手术是在友谊医院,好在发现早治愈效果好。这些发生地,也依旧在那个一公里的标尺画的圈儿里边。

北京呀北京,你既是那个拥有四环加一环是五环的北京,也是那个在方寸之内让人欢乐和悲伤的北京。